2025:华语女性电影的试错之年

日期:2026-01-05 16:52:00 / 人气:14



纵观2025年的华语电影市场,“女性故事”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关键词。年初,引进片《初步举证》(Prima Facie,2022)、《还有明天》(C'èancora domani,2023)引发女性影迷观影热潮,收获不俗口碑。其后,从《想飞的女孩》《下一个台风》,到《女孩》《左撇子女孩》,这些女性执导的女性叙事电影横跨不同地区、作者背景与美学路径,却在市场层面呈现出某种相似的结果:票房有限、评价分化。

比之涌现出了《好东西》《热辣滚烫》《出走的决心》《山花烂漫时》《女人世界》等优质华语女性创作者作品的2024年,为什么2025年的华语女性题材电影,既不卖座,也被认为“不够新”?

与其将这些反馈简单归结为创作失败,或将问题指向“女性题材本身”,不如将它们视为一个阶段性的文化样本。在审美焦虑与性别结构并未实质性松动的影视寒冬中,女性电影正在如何被观看、被规训,又被误读?这篇观影报告试图从影像叙事、话语机制、观众位置与工业结构等多个层面,理解2025年华语女性题材电影共同面对的困境。

文|她们的武术俱乐部苔  编辑|Sharon

### 议题重负

在发觉女性创作者的“道心”之前,让我们先一同回溯今年华语女性题材电影的创作路径与影评争议。

一种创作路径,是对主流市场进行即时回应。电影《想飞的女孩》作为导演文晏在《嘉年华》后暌违8年回归的导演之作,通过两个女孩的逃亡,触及原生家庭暴力、女性演员困境、少女妈妈、物质成瘾等议题。《下一个台风》由李玉执导,在福建沿海渔村的封闭时空里,叠加女大学生性侵创伤、失语渔女的家庭过往,试图在一场台风来临前完成创伤揭示与关系修复。

第二条道路,是私密的作者电影路径。舒淇自编自导的《女孩》以八十年代家庭暴力阴影下的母女创伤为核心,在克制的情绪与叙事节奏中斩获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。邹时擎执导的《左撇子女孩》,通过讲述单亲母亲与两名女儿在台北市井生活中的冲突,以“左撇子”的隐喻折射传统华语社会与家庭对女性的文化压力。

此外,陈思攸的《核》(Amoeba,2025)与徐欣羡的《女孩不平凡》(Girlfriends,2025)也在竞赛场域中延续这种路径。

从数量上看,2025年依然是女性题材集中涌现的一年;但在商业层面,这些影片整体未能重现《好东西》《出走的决心》那种兼具艺术与市场的“突破时刻”,也没在美学上形成新的标志性范式。议题的敏感度与叙事的接受度之间,出现了明显张力。

具有女性主义文化意识的观众,很容易感到一种“道心滞重”:创作者清楚自己肩负哪些议题,也高度在意表达是否“正确”“安全”。在制作机制与舆论环境的双重压力下,女性题材往往被要求先在价值立场上自证正当,再谈叙事与形式。

这种谨慎由来已久:在制作机制与舆论审判的双重逼近下,“议题正确”被放在首位,人物复杂性与情节自然生长就被压缩。

在《想飞的女孩》《下一个台风》中,常见的是带着使命感的镜头:对比强烈的打光、反复出现的女性劳动画面、长时间停留的面部特写、“克制缓慢”的手持镜头……镜头从观察的眼睛变成“审判现实”的法槌,人物逐渐凝固成庄严却乏味的受难群像。

叙事层面同样出现了失利:破碎的家庭、无能的父亲/丈夫、受苦的女性、父权制代理人的暴力、结构性的排斥——这些元素真实且重要,但在有限的篇幅中被快速排列指认后,常常缺乏足够展开。影片试图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条创伤与和解线,女性题材中,和解、救赎、成长都被高度压缩进一个极其有限的时空结构,导致进一步加剧人物的类型化与工具化:角色被迫迅速对齐议题需求,而不是被允许做一个矛盾具体的人。

这种失衡,并非创作者偷懒,而是一种被迫的策略:在高敏感议题场域里,女性题材被期待同时完成社会表态、情绪安抚与市场自证,留给人物与关系生长的空间自然极为狭窄。

与之相对,《女孩》《左撇子女孩》《核》等作品把女性成长放置在长期的家庭、性别与代际结构中,不需要被迅速命名、证明或总结,而可以作为一种未完成的生活状态存在。这种更私密化的叙事态度帮助作品避免高度公式化的诉苦语言,却也意味着与市场“当下感”的一定疏离:它们更容易被影展与评论界接纳,却难以在主流商业放映体系中拿到亮眼成绩。

当然,遗憾之外,我们仍需珍视那些吉光片羽:《想飞的女孩》中,田恬泪眼下的一句“我不服气”;《下一个台风》里,渔女阿汐解救海鸟时的静默共情;《女孩》中,母女跨时空擦肩的超现实场景与红气球幻想;以及《左撇子女孩》里,穿梭夜市的孩童低视角……这些灵光时刻,传递着女性电影拥有的细腻与广阔。我们期待未来的创作者能以此为基点,去捕捉更多这样具体的、流动的、属于女性生命本身的动人瞬间。

2025年的华语女性电影并非集体失效,而是展示了在结构性压力下女性创作的几条有限路径,也共同勾勒了一张受限地图:安全表达的滞重、市场对“新”的苛求、以及少数作品通过退出主流循环换来的有限自由。

真正需要被松绑的,不只是创作者急于正确表达的“道心”,还有我们观看女性电影的方式、观众被预设的位置,以及工业内部对女性创作者的结构性限制。

### 诉苦叙事

类似于近代史中底层群体通过“诉苦”获得话语权,当下的女性题材电影同样在实践中逐渐固化出一套“女性诉苦”表达范式:故事通常以家庭暴力、性侵、婚姻压迫、照护剥削或职场歧视等事件为起点,通过反复呈现受压迫过程累积戏剧强度,而影片的主要张力并不在于人物将如何继续生活,而在于她是否、以及以何种方式完成对这些压迫的指认与控诉。

其基本逻辑是:女性创伤必须被点名;结构性压迫必须被指认;最终的控诉与反抗必须获得大体成功。在这种范式下,不属于苦难与反抗两大范畴的经验被系统性忽略。这种诉苦语言一方面为经受父权制暴力的女性提供言说压迫的话语;另一方面,也在反向塑造创作者与观众:创作者优先学习的是这套理论化、受众友好的语言,再把它套进单个故事;观众也成为熟练的“诉苦阅读者”,偏离范式的表达反而显得不合时宜。

更深一层,这套语言是在高度不确定的工业环境中成形的:它清晰、可识别、风险较低,能迅速向投资、审查与舆论证明其正当性。但当同一套表达不断被复制,女性人物、经验、叙事很快被压缩为固定、扁平的套路,走向公式化。

在这种背景下,部分女性观众开始对同质化的“苦难叙事”感到疲惫,转而呼唤“时髦”“轻盈”的女性故事,映照在新世代女性观众中逐渐成形的文化情绪。正如《好东西》中,王铁梅以自身作为新型单亲妈妈的样本进行书写,正是希望能跳脱出同情而可怜的单亲母亲苦难叙事。一句“老是重复悲惨女性叙事,并不利于改善女性处境”正是对女性叙事新可能的呼唤。

作者:恒盛娱乐




现在致电 xylmwohu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→

COPYRIGHT 恒盛娱乐 版权所有